站在窗前，看着屋外下着的大雪，一片银装素裹，雪花真似鹅毛一般，几步之遥便不能见物，若不是身在扬州，断然不会想到这会是南方的景象。年前也曾下过雪，但没有停留住，这次仅几个小时已经满目银白世界了，这应该是我到扬州以来所见到的最大的一场雪了。

女儿早在下雪时就冲出去了，从小生长在冰城哈尔滨的女儿已经多年未遇到这么大的雪了，记得刚到扬州的第一年也下了场雪，女儿怕雪化掉，把家中的盆、桶全部利用上往家里搬雪。想到女儿对雪的眷恋，心中不免思绪万千。

到扬州工作至今已经有数年，而孩子还是想着她的出生地哈尔滨。我也时常陷入思考——离开工作多年的哈市到扬州工作，比较着是得与失？一直没有答案。尤其在这雪花纷飞的世界里，看到女儿的欢愉，难道我错了？是我剥夺了女儿对冰雪快乐之享受权利了吗？

内心不断地自责，已不知时间过去了多少，突然想到，这里的雪化得快，千万不能让女儿着凉。于是，拿起相机冲下楼去，到了户外，眼前的景象使我不得不迅速地按动快门，因为女儿已经堆起了一个雪狗，她的手套已经湿透，身上的羽绒服也被融化的雪打湿，然而她浑然不觉，仍然在继续着她的工程。旁边也有孩子在玩雪，女儿一边忙着手里的工作，一边非常自豪地说“他们不会玩”。“那当然，他们很少有这样的机会，而你从小经常玩…”，话到嘴边，我还是没能说出来，因不忍破坏她的兴致。

此时心中不免感触良多，如果不离开哈市，女儿遇到常见的雪，能有如此的快乐吗？也许我的自责是多余的吧？患得患失看来大可不必，有得必有失，此谓“得失”之真意尔？！

                 2006年2月5日下午于扬州

物质、生物、人的个体之间都具有同样的一个属性就是要占有一定的空间，就是说都存在生存空间的竞争，而生物如动物或植物个体之间则与一般的物质（体）不同，除了上述生存空间的竞争外，还存在食物（物质能量）来源以及繁殖机会的竞争，那么人与其它生物有何不同呢？那就是，人之间还存在意识空间的竞争，所谓意识空间是指由人类的每个个体的大脑的意识空间的集合。

人生在世，多为名利所累。每个人在为名利的竞争中付出了生命之代价，目的是什么？人生之初，与动物几乎没有什么区别，只是为求生存而进行着获取食物—金钱和生存空间—住房的奋斗，但是不同的个体之间会有所不同，因为在受教育的过程中，人生价值的取向会发生分异，他们都知道生存在这个社会里，而这个社会有许多角色分工，必须在接受教育之后对自己将来扮演的角色进行选择。在选择之初他们也已明白社会中的人可以简单地划分为两类：穷人和有钱人，而有钱人同时也等同于有地位的人，其中一类为有钱人，而另一类是名人。目标自然会定位在成为有地位的人，有的人则会选择成为有钱人，他会直接进入社会选择适合自己的角色而奋斗；而另一类则期望会成为名人，会继续接受教育或自我教育，之后选择适合自己的某一专业领域并做出成就。当成为有钱人之后，便会产生新的欲望，他又会想成为名人。所有成名的人又都在想着如何使自己的名气更大，为何？因为潜意识里已经认识到，物质的竞争的成功，是不能享用到永恒的，生命之短暂，如何能够得以永生，这才是人人奢求的愿望。要永生就要成名，只有占有意识空间的份额越大，生命的延续也会越久远。

从这个例子中也许会领悟出这个道理：在儿时，家里以及教室里到处都悬挂着马恩列斯毛等领袖的像，那时从来也没有考问过他们现在是否还在人世间，人们注意的是他们的思想和理论。在现在由于工作关系经常要查阅文献，从来没有关心过作者现在的年龄以及是否在世。大家也许会有更深刻的亲身体验，无论承认与否，名人由于他的思想即他的大脑意识活动的产物——理论、假说、技术、成就……，即对当时或未来社会的影响，而使他永生于人类的意识空间里，只有成为伟大的名人，他才算在人的意识空间的竞争中真正的成功。

也许是源于这个原因，我通常会不自觉地忘记人名，或者应该确切地说在不自觉地拒绝记忆人名，因为我的大脑也是人类意识空间的一部分，怎容他人占据？也许源于嫉妒心？然而，所忘记的人，确实没有什么值得我嫉妒的。倒是同学和好朋友的名字我一直不忘，这又是什么原因？也许因为我们之间存在着生命和感情的维系，在无论是怎样的竞争中都会相互支持和鼓励！原来我们是这个社会中共同奋斗的一个不可分的集体，在各自的意识空间里都留给对方一个位置，公平合理。

 二○○六年八月十五日下午于扬州

吾于三年前得同事遗弃两株芦荟，时值冬季，皆因寒冷和干旱无人照料而萎蔫近枯亡，恻隐之心萌动，购大盆移植于其中，时而水肥之，今日观之，一大一小。大者，人每见必美言之；而小者无人问津，何故？原盆大小不同耳！细察之，差异更甚。虽二者均于基部丛生些许子芦荟，但小者斜生一旁，其子代茁壮而挺拔，生意盎然；而大者直立健壮，并已花开二度，其子代则于巨叶间隙中弯曲苟活，偶有斜生出覆叶之强者。不免诧异，仅二盆大小之差，何以禀性迥异如此之巨？

小者，让阳光雨露及营养于子，己荣不顾；而大者，尽享所有，虽其子弱，然颇多赞誉，世风如此尔！？非吾厚此薄彼之故，本性使然耳！内心顿首，感慨小者：不慕虚名，勤于物种繁衍之首要，无华丽词藻，尽职矣！

似此所感，冤大者矣。尔可辩曰：“为免其子风吹日晒，庇护于父母身下，子无劳作之苦而得食，实为痛爱有加，皆子体弱之故尔！”。呜呼，此举大有人在矣，岂容他人说辞？惯子如杀子，如是乎？

纵观大千世界，植物、动物乃至人亦如此，何况芦荟乎？为人父、母及师者，以何为范，细观此二芦荟，然乎？

在孩提时代起，每有人问及我父亲，总会听到这样的话：哦，你是四连孙铁匠的儿子，你父亲可是个好人。我从未认真思考过一个好人的真正含义，只当是别人的一句奉承话，没有往心里去。如今，随着父亲离去时间的延长，思念父亲的情绪却愈加强烈，而尘封的记忆也逐渐地愈发清晰起来。

新中国成立前，因参军而为爷爷换回一担粮食的父亲，自抗美援朝结束，带着四块军功章，响应党中央毛主席的号召——屯垦戍边，来到黑龙江省虎林县境内的黑龙江省建设兵团四师三十三团四连，即现在的黑龙江省农垦总局八五四农场四连，直至退休。的确，自我出生时，他就是铁匠，因为那时他工作的场房曾留下我太多的童年玩耍的痕迹和记忆，儿时的我只是知道他每天的工作就是日夜为各种农机具敲打着各式各样的零配件，但从来也没有想过他的铁匠职业怎会与“一个好人”发生联系。

记得还是在上小学时的一天，家里来了一位客人，手里拎着两瓶罐头，一进门便向父亲说道：感谢救命之恩！当时，全家都被眼前的境况弄糊涂了，只有父亲微笑着将来人扶起，说道：举手之劳，不必放在心上。听了接下来的谈话才知道，来客因工作调动，是来辞行的。当时心中非常高兴，因为当时每月每人只有半斤肉的供应，知道晚餐有肉吃了，怎会不心花怒放？吃饭的时候才弄明白父亲和来客之间所发生的简单的故事：那是在三年自然灾害时的一天，来客因为饥饿而即将撒手人间，当时父亲知道连队当日正好有一架去裴德镇送饲草的马车，而裴德镇正是农垦总局医院（当时四师师部）的所在地，父亲提议：顺便将此人丢在马车上送往医院，死活就看他的造化了。因为当时父亲的一句话，使他得以生还。在他要离开连队之前，当时知情的人才告诉他因父亲的一句话捡回了他的生命，而父亲从未提及此事。所以今日他来谢恩，因为在那个年代，死亡是太平常的事情，在连队驻地不远的山脚下有一片墓地，埋着许多无名氏的尸骨，只有当年我们这些小学生在每年的清明节才会去扫墓的地方。

关于父亲的故事实在知道得太少，只是在长大以后偶尔陪父亲喝几盅之后，父亲才会回忆起一些他年轻时的事情，有些是略知一二的，有些是没有听过的。听的最多的是女儿三岁以后，连续三年回家陪父亲过年的那几天，因为这三年过年只有我和父亲从三十过到大年初四。在这几天里，我大概真正了解了父亲的一生。

父亲除了做过铁匠，在农场还从事过许多工作。在我很小的时候，连队要父亲去学习烧木炭，而父亲并没有去学习，却接受命令带领一班人进入深山完成了任务。后来，又要父亲出去学习烧砖，这次父亲同样不用出去学习，而为连队烧出了第一窑砖，这我是知道的，不仅只是儿时在父亲建起的砖厂里玩耍过，因为在我离开连队之前一直居住的家，后来因奶奶病危急需钱用我于一九八九年亲手卖掉而仅换回六百元的房子，就是父亲烧出的第一窑砖建起的；但是，其中我不了解的是，当时让父亲任砖厂的负责人，而他推让给了他人。菜场一直是连队职工一年四季蔬菜的供应单位，由于种种原因连年亏损，父亲又去了，他日夜加班，不仅满足了连队的需求，而且还成车地销往连队之外。养***场连年亏损，他又被调到那里，又使养***场改变了亏损的状况。我问过父亲，这些你都没有学习过，怎么会作的。他只是笑笑说：都见过，都是简单的事情，一看就会了。

父亲的一生极重信誉。记得父亲在酒后对我说过的故事，还是在父亲当兵时，因为年龄小而多做警卫员或通信员，父亲所在团团长要调任海军任师长，走前就跟父亲谈好要带父亲一同赴任，而就在团长要出发的那天，人们找了一天怎么也找不到父亲，最后团长只好自己走了。第二天，父亲才出现在营地里。当人们问他为何躲起来？父亲只有道出原委，因父亲借战友三元钱买床单，要到下月发饷才能偿还。

父亲一生从不争名夺利。记得连队指导员曾多次找父亲谈话，希望他能入党，好提拔为干部，但他都拒绝了。从到农场起，拿着四十九元钱的月工资直到1979年；在搞平均主义的年代，就因为他的工资比别人高而每次涨工资时都要让给别人，就是这样用四十九元钱维系着我长久生病的母亲和我们四个兄弟姊妹一家的生活。即使这样，父亲从来没有发过一句牢骚。

父亲一生从不与人争强斗胜。自我出生以来从未见过我的父亲与他人争吵过，而相反总是帮助那些需要帮助的人。在文化大革命期间，父亲是极少的中立派之一，文斗武斗都不参加，而且还经常去接济那些被批斗的牛鬼蛇神以及地富反坏右家的生活。我至今不能理解，也许是因摆脱不了同是为国家出生入死过的原因吧。

父亲一生只有我母亲这一个女人。我的母亲在父亲四十七岁时就去世了，而父亲始终没有再婚，每年都会到母亲的坟前祭扫，从未间断过，直到父亲跟我一起生活而远离母亲之后。我们做儿女的也曾多次劝他找个伴，但他都拒绝了。因为他和母亲的爱经历了许多坎坷而得以长久，还是因为共同度过了艰难困苦形成了亲情而难以摆脱？也许更因为再难以找到似母亲之优秀的女人？至少，我知道父亲的一个习惯，就是母亲在世时，父亲从来不吃别人家的饭菜，即使到别人家做客，也是只喝酒，而饭菜要回家后再吃。不让我们吃亏是很重要的原因之一，因为那时我们还小。他洁身自好，即使在他卧床不能自理时，都会拒绝女护工的看护。

父亲的一生只有付出而不求回报。父亲退休后住在哥哥家一段时间，哥哥家孩子大后，又因妹妹的孩子小而到妹妹家里给她照看孩子，直到孩子快上学了，才被接到家中与我度过他最后八年的时光。在母亲去世后的二十多年里，他集父爱和母爱于一身并完全倾注于儿女身上，却从未向儿女提出过任何要求，哪怕是仅值一元钱的一件物品，而经常唠叨着孙女花他的钱最少。记得我在武汉读书时，收到父亲一封信，当看到父亲的笔迹已不似从前苍劲有力时，便回信询问父亲是否生病了，直到放假回家探亲时，才知当时父亲确实因眼疾住院。而从那时起，父亲就再也没有给我写信，都是让哥哥代笔，我知道父亲是怕影响我的学习和工作，以免我为他担心。

父亲走了，走时非常的安详，犹如睡着了一般。因没有失信于人而]]> 荣国 2007-2-22 16:25:00 http://grsun.cctrblog.net/archives/2007/5135.html 荣国 2007-2-22 16:03:00 http://grsun.cctrblog.net/archives/2007/5134.html 父亲的遗产

    父亲过世已经四个多月了，除了他出殡那天，我作为他的儿子并未为他做任何纪念活动，但心中没有一刻不怀念他，一直感觉失落了什么，因为不能再为他作任何事情而自责。

回想起在女儿上小学的时候，每每回到家里，耳边总会响起妻对女儿的叫骂声：不要看电视了，还不赶快去写作业 ！听到这些，多数情况赶紧收拾东西，到自己单位办公室，因为不想为如何教育女儿而吵架。仅有一次例外地将女儿叫到身边，对女儿道：写作业是给你自己写的，不是给父母写的，父母的责任和义务是提供给你衣食住行以及受教育的所有费用，直到你十八岁。如果十八岁之后你还能够接受教育，我们还提供所有费用，如果十八岁不能继续接受教育，自谋生计，去讨饭或拣垃圾都与我们无关，因为我们完成了应尽的义务和责任。同时对妻道：你无权干涉孩子做与不做她自己的事情，她现在已经也应该懂事理了，在家里我永远不想再听到关于写作业的争吵。这次果然有效，耳边再无关于写作业的叫骂声。

这是仿效我父亲的成果。在我记事时起，父亲在我们这些孩子面前言语极少，但经常教育我们的话就是：我从穿开裆裤的年纪离家当兵，直到现在没有依靠过父母，你们以后自己的路自己走，我们父母能够做的是尽最大能力保证你们进行学业时的生活费用。“自己的路自己走”已铭刻在我的心中，使我一直享用着父亲的恩惠，并且至今以后也必将使他的孙女受惠终生。

记得那是一九七四年的一个夏日里，母亲带姐姐和妹妹外出，中午只有我们父子二人在家吃饭，一直言语不多的父亲对我说：“看来你还是要好好学习，尽管现在上大学是靠保送推荐，但是也要进行文化课考试”。我当时愕然，不知如何作答，毕竟在那个文化大革命的年代，没有人强调学习文化知识。父亲接着说道：“你的身体不好，农场的工作你以后怎能做的来？”。的确，当时我体弱多病，从上小学二年级起就没有上过体育课，而且每学期的考勤表里总是有一半以上的病假记录；每天必做的一件事情就是去连队卫生所，静脉注射一大管直道现在也不知何物的注射液。因为这样的考勤记录，每年拿回家的总是一好学生（学习好）的奖状。父亲的这番话使我的生命发生了转折，自此之后，我的学习成绩一直名列前茅，到如今我生活中的各种选择全部是自己决定而从未征求过父亲的意见，包括大学专业、工作、婚姻、等等，甚至在中学住院动过手术后回家时他才知晓。

在女儿即将上初中前的暑假里，我对女儿讲了上述故事。从此之后，寄宿就读初中的女儿，每周末回家，必探望一下卧床多年的爷爷。也许她懵懂了爷爷所给予她父亲的真爱。因为她的爷爷不仅使她的父亲明白要“自己的路自己走”，而且指点了她的父亲走什么路。也许她已经渐渐明白了我们今天的生活全拜爷爷所赐。

我的父亲走了，没有给我留下任何可以继承的物质遗产，唯有 这足以使我享用一生的财富——“自己的路自己走” 。我再也没有机会孝敬他，只有将这遗产传给他的孙女，使他传给我的这笔财富后继有人。他的儿子现在唯一能够尽孝的仅及于此，也许这是儿子对他的最好纪念。

                            二○○六年八月十七日

                                   于扬州